世钧回到家时，已经敲过十一点了，整栋房子没有一丝亮光。世钧从一个大黑暗走进了一个小黑暗。
“你回来啦？”
“嗯。”世钧定了定神，看见翠芝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沙发上，一条tui搭在另一条tui上，双手像是握着什麽，放在膝盖上，“你还没有睡啊？”
翠芝没有搭理他的问话，继续问到：“你们谈了些什麽？”
“没什麽，就是老朋友聚聚，随便聊聊。”对於翠芝的猝然发问，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。
“只是这样？叔惠没有说什麽特别的？”
“没有啊？他应该说些什麽呢？”世钧有点不耐烦了。
“我随便问问，没什麽。你快去洗澡吧。夜了，你也累了一天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想再坐会儿，可能是咖啡喝多了。”
世钧看了看屋角的那只为叔惠新置的咖啡机，“用过了吗？”他琢磨着上了楼。
“叔惠什麽都没有和世钧说。”翠芝chang舒了一口气。不知是放下了心，还是心有不甘，她不知dao自己到底是怎麽了？结婚那麽多年，大贝和二贝也已经那麽大了。她晓得世钧尊重她，这麽多年来，他一直尊重她，而她却从心眼里瞧不起他，不聪明、古板、墨守成规……一系列的缺点组成了一个平凡的他。平凡，她是恨的，但还是接受了，她承认她离不开他。就在一切像Si水般平静时，叔惠回来了，於是她失控了。她哭、她闹、她笑、她沉默……为了什麽？她不知dao。如果叔惠要带她走，她会走吗？如果要和世钧离婚，他会离吗？一个个问题使得她tou脑发涨，猛地喝了一口威士忌，一切都静了下来……
世钧通过电话簿，查到了曼桢的住址，但他不敢去，他无法面对一个他shenAi着，却又无法给她幸福的nV人。他不断地托人，终於找到了伟民和杰民，通过他们打听曼桢的近况，并陆续地寄了两张汇票给她，但结果都被退了回来。他毫无办法，只能继而打听曼桢的生活习惯，预先把一笔笔钱寄存在曼桢经常去的小店里，来减轻她的负担。有时下班，他也会不自觉地走到曼桢的弄堂口，看着那扇进出的大门，无论是不是曼桢，只要是有人来，他便会迅速离开。
叔惠自那天走後，就没有和世钧联络过。几天後，世钧觉得不好意思，便去了许家。
许太太在家，说叔惠前一天已经去了北平，说是要学以致用，还奇怪为什麽世钧会不知dao？
世钧也不置可否，和许太太客tao了几句，也就走了。
回家後，世钧把这消息告诉翠芝。翠芝这一阵酒喝得厉害，听到这个消息後，仿佛是更厉害了。
曼桢从未想过自己和世钧的将来。世钧对她来说，仿佛是很多年前，Ai看的一bu影画戏，记忆shen刻，虽事隔多年，仍萦绕心tou，不过也只是萦绕而已。曼桢清楚地知dao，影画戏不可能一直映下去。
一天，伟民约了杰民来看她。他们虽然不同意她和祝鸿才结婚，但说到离婚，他们又觉得多此一举。他们下午来的时候，荣宝到学校去了，曼桢在家。战後经济萧条，曼桢丢了生活已经两个多月了。
“姐姐，沈先生一直在问你的情况，还说给你寄了点东西，但都给退回去了？”伟民问。
“我知dao，也不好意思要别人的东西，现在北方闹得厉害，钱又不值钱，大家都不好讨生活。”曼桢笑着回答。
“但是沈先生他……”
伟民没说完，曼桢就打断了他，“还不是普通朋友，好些年不见了。前段时间遇到，也不知说些什麽，怎麽好意思让他帮忙？”
杰民听完，用拳tou砸了一下桌子，摇着tou说，“都怪大姐，她怎麽狠得下这条心。妈也是的，那个时代的人，真是……”
“哪个时代的人不是人啊？都只是为了活着，就像我一样，和荣宝是两个时代的人，但我这个时代的人活着为的全是他那个时代的人，这都是命。”话一出口，曼桢自己也呆住了。命，从什麽时候开始，她也像妈那样相信命了？从逃离祝鸿才，到嫁给祝鸿才，再到又一次地逃离祝鸿才，这全是她自己的想法，不是命。那命呢？可能是从再次遇见世钧的那一刻开始吧。
“豫瑾哥回上海了，你知dao吗？”伟民的话打断了曼桢的思绪。
“哦，两天前他来过了，还问起你们和妈呢。”
“他还好吗？”
“看上去憔悴了不少。听他说，光复後，他就想回来，但一直订不到回上海的船票，一耽搁就是一年多，所以这才刚回来。”
“那他现在zuo什麽？还zuo医生吗？”
“刚回来，应该工作不好找。听他讲，现在在朋友的一家诊所里帮忙，本想还是回六安的，但现在时局luan得很，内地也去不得。他预测很快就会打到上海附近，还叫我早zuo准备呢！”
“是的，天下不太平，是应该好好想想，不过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，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！”
“是啊！”曼桢附和dao。
伟民m0着手里的茶，已经凉了许久了，便站起shen来，“二姐，没什麽事，我们就先走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曼桢说着便让路，送两个弟弟下楼。走到大门口时，杰民突然回tou问了一句，“那沈先生再来问的话，怎麽讲？”
曼桢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楞了一下说，“就告诉他，我一个人很好，就好了。”
火车呜呜地往前开，山啊、水啊……都被它抛到了shen後，又有新的山啊、水啊……在前tou。叔惠在火车上，靠着窗，看着这渐渐消失的景象。
“离开得好！不离开又能怎麽样呢？世钧是一个单纯的朋友。”叔惠想dao。翠芝的表白，他怎会不知？他只是不敢想。以前是因为家ting，现在是因为shen份，这一切都是让人无能为力的事。他一直这样安wei自己，因此又一次选择了离开。人见不到了，想法也该渐渐消退吧？！他却不知，火车是开走了，可景sE还是依旧在那里存在的啊！
世钧的洋行已经传出南迁的消息，再加上家里的事，使他无暇再去那个弄堂口看那个一次都未曾见到过的背影。今天，一鹏和文娴从南京到上海，世钧便接他们到家里坐坐，又在隔一条街的大东旅社，给他们订了房间。
一鹏还是老样子，油tou粉面，西装革履，鞋子ca得跟镜子一般。至於文娴，世钧不是很熟，自从上次南京碰面後，也就是在他俩的婚礼上见过。他和翠芝结婚时，翠芝似乎也没有给他们俩发帖子。
众人落座后，一鹏就用他那爽朗的音调问到：“翠芝的病怎麽样了？”
“没有多大好转，酒倒是不给她喝了，但医生说，已经伤到了肝。”世钧答dao。
“她怎麽会喝成那样？以前好象是滴酒不沾的呀！”
“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明白。突然，真的是突然。问她，她也不说。”
“那医生有没有说怎麽治？”
“医生也拿不出可靠的方法，只说要好好静养。对了，你们这次来上海zuo什麽？”
“唉，是这样的。听那些在南京府里的人说，北边已经打起来了，且情况很不好。我想也是ting悬的，便托朋友问问有什麽门路可以出国。这次到上海，就是办这件事。想去美国呆一段时间，看看局势再说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？我们洋行听说也要南迁了。”
“咦，世钧，你们要不跟我们一起去美国吧？那边的医疗技术b我们这里可是要好太多了，再说也安静，适合翠芝休养。等局势定了，再看要不要回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不忙着答，你和翠芝商量一下。这次我们打算呆六天，你在我们走前，告诉我就行。”
“哦。”世钧不置可否。
一鹏一走，世钧便上楼来，打开一间朝南的房门，里面却是黑呼呼的。
世钧点了灯，“啊！灯太刺眼了。”翠芝一边用手遮住眼睛，一边说。
“哦。”世钧关了大灯，走到床前的角落，拉开了一盏落地灯，“这样还好吗？”世钧问。
“恩。”翠芝披着一件绿sE线衫，倚着枕tou，靠在床背上，眼眶凹陷，颧骨突出，虽病态满容，却依旧保持着本shen的气质，“一鹏他们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怕吵到你，就没上来和你说话。”
“不说了，也不是太熟。他们来上海zuo什麽？”
“他们想去美国避避，来上海办手续。哦，对了，一鹏还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，也可以去那里医你的病。”
“外面已经luan成这样了？”
“是啊，北方好象ding不住了。”
“去美国？你怎麽看？”
“我觉得你的病是应该到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，再说美国的医疗技术也要好很多。大贝、二贝在外面也安全一点。”
“那你的工作呢？”
“我想如果真要去的话，就先陪你们过去，等安顿好了，我再回来料理这边的事。时局要是还那麽差，我就带妈一起过去。”
“你都想好了嘛？”
“不是你问我的吗？”
翠芝没有再理他，只是喃喃地说：“去吧，都离开算了。”
曼桢在豫瑾介绍的医务所里找到了一份抄病历的工作，虽然每星期都能背回成捆的钞票，但生活却更加沉重了。上海的学校因为战事的原因，已经关了很久，现在荣宝只能每天跟着她一同上班，倒也能学到点东西。
在曼桢这边，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世钧的消息了。有几次下班，在弄堂口，她见有一个背影匆匆地离开。这背影是曾经熟悉的，是曾经每天从二楼的窗hu望着他离开的，现在却已经不那麽肯定了。而最後一次见到那个背影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。失落和踏实同时涌向曼桢那早已七零八落的shen心，她不知dao哪一zhong情绪更强烈一些。
豫瑾已经来过好几回了，一直重申国内的局势，划江而治估计是不太可能了，而苏联的模式也已经证明，只要新政府一来，自由将成为奢望。去或留已经很明白地摆在了眼前。他已经联系好了香港的医院，一旦准备好就可以动shen。他希望曼桢能和他一起过去，不为别的，只为他当初的决定。曼桢却很犹豫，认为鼎革之事与老百姓的关系并不大。豫瑾也无计可施，便只能劝她说，不为自己考虑，也该为荣宝的将来考虑。她何尝不知，但这里好似总有一些难以割舍的东西在牵绊着她。
“你回来啦？”
“嗯。”世钧定了定神，看见翠芝一个人在黑暗中的沙发上，一条tui搭在另一条tui上，双手像是握着什麽，放在膝盖上，“你还没有睡啊？”
翠芝没有搭理他的问话，继续问到：“你们谈了些什麽？”
“没什麽，就是老朋友聚聚，随便聊聊。”对於翠芝的猝然发问，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。
“只是这样？叔惠没有说什麽特别的？”
“没有啊？他应该说些什麽呢？”世钧有点不耐烦了。
“我随便问问，没什麽。你快去洗澡吧。夜了，你也累了一天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想再坐会儿，可能是咖啡喝多了。”
世钧看了看屋角的那只为叔惠新置的咖啡机，“用过了吗？”他琢磨着上了楼。
“叔惠什麽都没有和世钧说。”翠芝chang舒了一口气。不知是放下了心，还是心有不甘，她不知dao自己到底是怎麽了？结婚那麽多年，大贝和二贝也已经那麽大了。她晓得世钧尊重她，这麽多年来，他一直尊重她，而她却从心眼里瞧不起他，不聪明、古板、墨守成规……一系列的缺点组成了一个平凡的他。平凡，她是恨的，但还是接受了，她承认她离不开他。就在一切像Si水般平静时，叔惠回来了，於是她失控了。她哭、她闹、她笑、她沉默……为了什麽？她不知dao。如果叔惠要带她走，她会走吗？如果要和世钧离婚，他会离吗？一个个问题使得她tou脑发涨，猛地喝了一口威士忌，一切都静了下来……
世钧通过电话簿，查到了曼桢的住址，但他不敢去，他无法面对一个他shenAi着，却又无法给她幸福的nV人。他不断地托人，终於找到了伟民和杰民，通过他们打听曼桢的近况，并陆续地寄了两张汇票给她，但结果都被退了回来。他毫无办法，只能继而打听曼桢的生活习惯，预先把一笔笔钱寄存在曼桢经常去的小店里，来减轻她的负担。有时下班，他也会不自觉地走到曼桢的弄堂口，看着那扇进出的大门，无论是不是曼桢，只要是有人来，他便会迅速离开。
叔惠自那天走後，就没有和世钧联络过。几天後，世钧觉得不好意思，便去了许家。
许太太在家，说叔惠前一天已经去了北平，说是要学以致用，还奇怪为什麽世钧会不知dao？
世钧也不置可否，和许太太客tao了几句，也就走了。
回家後，世钧把这消息告诉翠芝。翠芝这一阵酒喝得厉害，听到这个消息後，仿佛是更厉害了。
曼桢从未想过自己和世钧的将来。世钧对她来说，仿佛是很多年前，Ai看的一bu影画戏，记忆shen刻，虽事隔多年，仍萦绕心tou，不过也只是萦绕而已。曼桢清楚地知dao，影画戏不可能一直映下去。
一天，伟民约了杰民来看她。他们虽然不同意她和祝鸿才结婚，但说到离婚，他们又觉得多此一举。他们下午来的时候，荣宝到学校去了，曼桢在家。战後经济萧条，曼桢丢了生活已经两个多月了。
“姐姐，沈先生一直在问你的情况，还说给你寄了点东西，但都给退回去了？”伟民问。
“我知dao，也不好意思要别人的东西，现在北方闹得厉害，钱又不值钱，大家都不好讨生活。”曼桢笑着回答。
“但是沈先生他……”
伟民没说完，曼桢就打断了他，“还不是普通朋友，好些年不见了。前段时间遇到，也不知说些什麽，怎麽好意思让他帮忙？”
杰民听完，用拳tou砸了一下桌子，摇着tou说，“都怪大姐，她怎麽狠得下这条心。妈也是的，那个时代的人，真是……”
“哪个时代的人不是人啊？都只是为了活着，就像我一样，和荣宝是两个时代的人，但我这个时代的人活着为的全是他那个时代的人，这都是命。”话一出口，曼桢自己也呆住了。命，从什麽时候开始，她也像妈那样相信命了？从逃离祝鸿才，到嫁给祝鸿才，再到又一次地逃离祝鸿才，这全是她自己的想法，不是命。那命呢？可能是从再次遇见世钧的那一刻开始吧。
“豫瑾哥回上海了，你知dao吗？”伟民的话打断了曼桢的思绪。
“哦，两天前他来过了，还问起你们和妈呢。”
“他还好吗？”
“看上去憔悴了不少。听他说，光复後，他就想回来，但一直订不到回上海的船票，一耽搁就是一年多，所以这才刚回来。”
“那他现在zuo什麽？还zuo医生吗？”
“刚回来，应该工作不好找。听他讲，现在在朋友的一家诊所里帮忙，本想还是回六安的，但现在时局luan得很，内地也去不得。他预测很快就会打到上海附近，还叫我早zuo准备呢！”
“是的，天下不太平，是应该好好想想，不过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，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！”
“是啊！”曼桢附和dao。
伟民m0着手里的茶，已经凉了许久了，便站起shen来，“二姐，没什麽事，我们就先走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曼桢说着便让路，送两个弟弟下楼。走到大门口时，杰民突然回tou问了一句，“那沈先生再来问的话，怎麽讲？”
曼桢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楞了一下说，“就告诉他，我一个人很好，就好了。”
火车呜呜地往前开，山啊、水啊……都被它抛到了shen後，又有新的山啊、水啊……在前tou。叔惠在火车上，靠着窗，看着这渐渐消失的景象。
“离开得好！不离开又能怎麽样呢？世钧是一个单纯的朋友。”叔惠想dao。翠芝的表白，他怎会不知？他只是不敢想。以前是因为家ting，现在是因为shen份，这一切都是让人无能为力的事。他一直这样安wei自己，因此又一次选择了离开。人见不到了，想法也该渐渐消退吧？！他却不知，火车是开走了，可景sE还是依旧在那里存在的啊！
世钧的洋行已经传出南迁的消息，再加上家里的事，使他无暇再去那个弄堂口看那个一次都未曾见到过的背影。今天，一鹏和文娴从南京到上海，世钧便接他们到家里坐坐，又在隔一条街的大东旅社，给他们订了房间。
一鹏还是老样子，油tou粉面，西装革履，鞋子ca得跟镜子一般。至於文娴，世钧不是很熟，自从上次南京碰面後，也就是在他俩的婚礼上见过。他和翠芝结婚时，翠芝似乎也没有给他们俩发帖子。
众人落座后，一鹏就用他那爽朗的音调问到：“翠芝的病怎麽样了？”
“没有多大好转，酒倒是不给她喝了，但医生说，已经伤到了肝。”世钧答dao。
“她怎麽会喝成那样？以前好象是滴酒不沾的呀！”
“这事我到现在也没明白。突然，真的是突然。问她，她也不说。”
“那医生有没有说怎麽治？”
“医生也拿不出可靠的方法，只说要好好静养。对了，你们这次来上海zuo什麽？”
“唉，是这样的。听那些在南京府里的人说，北边已经打起来了，且情况很不好。我想也是ting悬的，便托朋友问问有什麽门路可以出国。这次到上海，就是办这件事。想去美国呆一段时间，看看局势再说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？我们洋行听说也要南迁了。”
“咦，世钧，你们要不跟我们一起去美国吧？那边的医疗技术b我们这里可是要好太多了，再说也安静，适合翠芝休养。等局势定了，再看要不要回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不忙着答，你和翠芝商量一下。这次我们打算呆六天，你在我们走前，告诉我就行。”
“哦。”世钧不置可否。
一鹏一走，世钧便上楼来，打开一间朝南的房门，里面却是黑呼呼的。
世钧点了灯，“啊！灯太刺眼了。”翠芝一边用手遮住眼睛，一边说。
“哦。”世钧关了大灯，走到床前的角落，拉开了一盏落地灯，“这样还好吗？”世钧问。
“恩。”翠芝披着一件绿sE线衫，倚着枕tou，靠在床背上，眼眶凹陷，颧骨突出，虽病态满容，却依旧保持着本shen的气质，“一鹏他们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怕吵到你，就没上来和你说话。”
“不说了，也不是太熟。他们来上海zuo什麽？”
“他们想去美国避避，来上海办手续。哦，对了，一鹏还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，也可以去那里医你的病。”
“外面已经luan成这样了？”
“是啊，北方好象ding不住了。”
“去美国？你怎麽看？”
“我觉得你的病是应该到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，再说美国的医疗技术也要好很多。大贝、二贝在外面也安全一点。”
“那你的工作呢？”
“我想如果真要去的话，就先陪你们过去，等安顿好了，我再回来料理这边的事。时局要是还那麽差，我就带妈一起过去。”
“你都想好了嘛？”
“不是你问我的吗？”
翠芝没有再理他，只是喃喃地说：“去吧，都离开算了。”
曼桢在豫瑾介绍的医务所里找到了一份抄病历的工作，虽然每星期都能背回成捆的钞票，但生活却更加沉重了。上海的学校因为战事的原因，已经关了很久，现在荣宝只能每天跟着她一同上班，倒也能学到点东西。
在曼桢这边，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世钧的消息了。有几次下班，在弄堂口，她见有一个背影匆匆地离开。这背影是曾经熟悉的，是曾经每天从二楼的窗hu望着他离开的，现在却已经不那麽肯定了。而最後一次见到那个背影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。失落和踏实同时涌向曼桢那早已七零八落的shen心，她不知dao哪一zhong情绪更强烈一些。
豫瑾已经来过好几回了，一直重申国内的局势，划江而治估计是不太可能了，而苏联的模式也已经证明，只要新政府一来，自由将成为奢望。去或留已经很明白地摆在了眼前。他已经联系好了香港的医院，一旦准备好就可以动shen。他希望曼桢能和他一起过去，不为别的，只为他当初的决定。曼桢却很犹豫，认为鼎革之事与老百姓的关系并不大。豫瑾也无计可施，便只能劝她说，不为自己考虑，也该为荣宝的将来考虑。她何尝不知，但这里好似总有一些难以割舍的东西在牵绊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