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……他刚才，是想要做什么？

“卫庄兄？”韩非唤了一声，他方才问了掌柜这附近钱庄的事，本想多做些打算，谁料回头却见卫庄一副阴沉的脸色。

韩非说不好那究竟算怎么的表情，却无端想到了他借用琴师身体那一晚所见到的，卫庄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。

他被这个联想惊动了一下，连忙上前查看，却见有那么一刻，卫庄竟像是对他的前来一无所知般。

卫庄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，见是韩非，又想起两人还在成衣店内，定了定神问：“你可有看中的？”

韩非吞咽了一下，看着卫庄那双浅灰色的眼睛，既希望从中寻出一丝半点的端倪，又希望什么也别看出来才好。刚才卫庄失神时手里还紧握着剑柄，这么看来这似乎只有一个解释——

都说倘若练功出了岔子，便会……

不，韩非旋即否认了方才蹦出脑海的那个念头，在见到镜湖的那位大夫之前，他什么也没有想到。

【9.3】

虽然店内的成衣样式平平，韩非还是挑了几套以供换穿，他本就不是那般在意身外物的人，倒觉这些朴素的款式也没什么不好，从前在旧都的日子，不过是局势所迫，才摆出一副奢靡的纨绔做派。

卫庄本就对这些不感兴趣，有了刚才那一出，便默默站回了一侧。他看着身畔的鲨齿，青铜的剑柄泛出了一阵微弱的暗光，相比一般的剑客，他使剑时已算得上小心，却依旧免不了磨损。

剑犹如此……

韩非用余光瞥了卫庄一眼，自机关城卫庄与盖聂一战起，他心里便总有顾虑，只是这件事他眼下也不好直说，难得两人外出，干脆怂恿卫庄一道来柜前挑几件。

他深知卫庄的秉性，便说是哪怕偶尔换换风格，这话说的随意，却也算得韩非的心里话。

打两人重逢的第一眼，韩非就一直没习惯卫庄那身自成一派的装束，刚才在街上他还特地留心了一番，现在可以肯定，无论前朝还是今朝都再不见有第二人这般穿的。

尤其是那件过分宽大的氅，韩非收了视线，心说活脱脱一个移动的靶子，鬼谷当年难道不教弟子何为韬光养晦吗？

卫庄的眉梢动了动，最后还是走上了前来：“我不缺衣服。”

韩非笑了，忽而凑过去压低声音说：“我们是不是还没穿过一对的？”

卫庄吞咽了一下，下一刻脸畔的那股热意却散了，他顿了顿，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：“紫色尊贵，我又不是王子皇孙，当然不穿。”

韩非瞧他那副正经的模样，心里愈发得趣，那时他们两人间八字还没一撇，怎么可能真做那一套，只笑道：“没想到你还挺多规矩。”

卫庄意识到他这是被人调戏了，去瞪韩非，却见韩非正笑盈盈地瞧着他，又恨起这还是在外头，要不然，真恨不得就地把人办了。

韩非见好就收，抬头朝柜面上一水浅色的衣衫看去：“只是要从这铺子里寻出件紫衣来，恐怕也不能够了，卫庄兄看看余下的这些可还合得了心意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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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庄扫了眼陈列的衣服，衣服只是一件衣服，忽想起什么：“你不是说要‘成对’吗，我倒是没意见。”

韩非本来随口一提，见卫庄居然应了，倒有些新奇，又左右看了看，给人选了几套，这才叹道：“可惜了不在王都，哎。”

孤村小镇里的成衣店，莫说时新款式，就是两件“登对”的也难挑。

卫庄见他叹气，反笑起来，这一笑，倒让他整个人放松不少，纵横两股气血相撞，虽难叫人善终，但这段日子若少运功，几日之内暂时倒不至于更糟——既然难得相伴，何不肆意几分？

至于这之后的日子，卫庄想，他已有了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