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知遇、捡之恩，更不惜以家命相波，与我墨门一线生机，小三生三世，亦绝难忘怀。”

——如果人人都可以负荆请罪，又都无一例外的获得原谅，又拿来‘将相和’的佳话？！！

“往后，杨令吏只得自探前途，谨言慎行，好自，为之······”

——如果对不起有用，那还要廷尉作甚？！

——要知如今的汉室，可还于以察举、保举，作为官员主要选方式的时代！！！

——举士不谨！！！！

见此状况，城延只赶忙直起，不等城延使，还没来得及跪下去的杨离，便已是被老仆拉着扶起。

也就是城延是少府卿，而非治粟内史，亦或是廷尉、卫尉、郎中令等其他九卿，由于职权的特殊，可以完全不鸟外朝的看法和舆论；

“公因此怪罪，小，不敢自辩······”

“如此恩德当前，公若仍以‘下官’自居，以‘公’羞称，小，万万不敢当······”

即便如此，城延也已经在自家氏宗祠，在氏先祖列宗神主牌前跪地发誓：从今往后，再也不举荐哪怕一个一百石，乃至无秩的官吏！

在府老仆人帮助下解下荆条，又面带羞愧的赶披上衣袍，将那朱红藏于衣袍中，杨离终是苦笑着上前，对城延长一拜。

不等杨离音落，便见城延毫不顾及形象的嘿笑一声，将杨离的情自白打断。

也几乎是在杨离转过，跨府的同一时间，城延也终是放下茶碗，又悠然发一声长叹。

说白了，城延痛心的，并不是杨离的所作所为，让自己遭受了怎样大的政治损失、名望损失；

“——若不言，某还以为阁下之能，纵是得举宣室而南面，也没甚当不起！”

“于墨门之兴亡，某亦曾言：当得未央、长乐二其一之助，尤重重之重者，万不可之过急······”

唉声抬气的说着，城延望向杨离的目光，竟不由有些痛心疾首起来！

“嘿！”

言罢，杨离竟不顾满背疮痍，摆了一副纳就拜的架势，若无人阻拦，分明就是要跪地叩首！

“若不然，这帮‘故六国之后’，恐还以为这天下，仍是墨翟畅行无阻之世？”

“嘿嘿！”

而在这样的‘歹毒之人’面前，城延能不破大骂，甚至仅仅是能不动手打人，就已经算是德涵养崇了······

“阿大~”

“哼哼·········”

区区一个六百石的上林苑令，定鲁班苑令这般要害的位置，杨离这个杀天刀的，居然敢自己跑去东长乐，玩儿‘欺上瞒下’那一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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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宦途尚浅，于个中要害不明所以；又肩负墨门兴亡之责，一时情急，方有那般不智之举。”

对于城延心中积攒的怒火，杨离显然也是有所预料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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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识人不明！！

“哼······”

“公容禀；”

比起城延受到的这一系列打击，以及大的心理变化历程，此刻正龇牙咧嘴解下荆条，满背创的杨离，却本无法让城延心分毫。

——遇人不淑！

“这倒是奇事。”

别说天刘盈，就连为上兼保举人的城延，都对此事一无所知！

“这普天之下，竟还有尔杨离杨上林，言‘万不敢当’之事？”

真正让城延耿耿于怀的，是自己明明看好的青年俊杰，到来，却是一个未达目的誓不罢休，不惜以恩主为垫脚石的歹毒之人！

无比淡漠的这番话，城延便继位刻意的回过，自坐回座位之上，毫不犹豫的端起了那象征意味直白无比的茶碗。

待杨离站起，又惨笑着抬望向自己，城延也终是一气，面带唏嘘的摇叹息一番，才从座位上站起。

结果杨离可倒好，肩上扛着这份天大的知遇之恩，不想着替城延长长脸也就罢了，竟还搞那一膈应人的东西！

“有此一遭，于墨门而言，也非坏事······”

“只望公，莫因小之过而挂怀，因小一介诈小人，平白恼了······”

“公！”

“送客······”

“早自结识之时，某便多言与杨令吏：为宦之途，可谓学海无涯，纵穷尽一生，亦不过沉浮其中，而仍有未得。”

都不用说此事，东太后怎么看、天刘盈怎么说了，单就是朝野上下生的舆论，都让过去几个月的城延胆战心惊，甚至几度生了辞官告老的念。

如此盯着杨离看了足足好一会儿，城延终还是惨然低下，自顾自又叹息一番，先前那决绝、冰冷之，也随即再次涌上城延的面庞。

“经鲁班苑一事，某已于陛下亏欠者甚；再助杨令吏，为‘墨’之言张目，已非某力所能及。”

——御下不严！！！

待城延说累了，杨离才总算是逮着机会，赶忙抬起衣袖将额角一抹，便又对城延一拜。

杨离最后的不甘，也被城延一声无情的‘送客’所击碎，只得怅然若失的站起，注视向城延，再三长拜，方才离去。

作为杨离朝为官的保举人，杨离的一举、一动，甚至是茶前饭后随说的一句话，都需要城延这个保举人完全负责，且有功不沾光，有过必连坐！

听着城延字字珠玑的诛心之语，杨离自百莫辩，只神情苦涩的低着，任由城延将怒火尽数宣于己。

延就觉得来气！

再加上天刘盈将此事冷理，并有意无意的将舆论压下，城延这才算是勉安下心，厚着脸，继续坐在了这匠作少府的位置之上。

这一连串每一样单拎来，都足以让九卿，乃至三公级别的官败名裂、晚节不保的污名，在过去几个月，可谓是一脑全砸向了为少府卿的城延！

就好似杨离，并非是城延的晚生故，而是某个原本前途坦，却自毁前程的同族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