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万事空，不恨又有什么意义？我宁愿他活着恨我。何况……你要真怕他恨，就不会同意这个计划了。”

一尊刻着“霄乘云”三字的槐木牌位悬浮在大阵的上方。丝丝缕缕的血气不断汇其中，使得牌上的朱漆愈发鲜艳，散发着无比邪厉、不祥的气息。

霄乘云的牌位和剑盒有所应，血光大盛，各自一缕殷红血线，直直穿，指引着亡魂的归。

净妄尊者拨动佛珠，不着痕迹的望向挚友的牌位，目光里几分执迷和挣扎，柔声劝诫:

就在两人灵气快要耗尽时，大阵与牌位之间的空间扭曲了起来，慢慢现一个黑黝黝的漩涡状。这混沌难明，带着一荒蛮、凶厉的气息，不知通往何。

“素尘，你可想清楚了？”

“我虽不惧报应，可苍灵刚直，定不希望我们行差踏错，也不会容忍自己这般活着。只怕到时候……他会恨我们。”

“时候到了，开始吧。”

只是……人无穷，妄念不断。当霄乘云回来后，他们还会仅仅满足于他活着吗？净妄尊者双手合十，一如赎世救人的菩萨，轻声说：

“哎……但此事有违天理，你的方法更属邪。先是行涉回之序、拘禁魂，再以自的血魂供养。待魂的气消除，与生魂无异之时，便锁傀儡，一生皆由主人控。”

“怎么，你想反悔？”雪如岚回过，锋锐的盯着对方，声冷如冰:“净妄，别忘了我将你放封塔是为了什么。”

净妄尊者颔首答应，两人目光相对，默契的以指为刀，割破手掌，将血滴落在九幽回阵中。而后同时运转佛两门的清正灵力，结印施术。

“情生恨海，诸法难渡。素尘，希望我们都不要后悔。”

磅礴的灵气震得大殿的似乎都摇动了一下，劲的灵风平地而起，鼓得袖袍衣摆狂飞舞，连远一供奉的小尊神像都噼啪倒下不少。但引魂灯和剑盒纹丝不动，像是周围有个无形的护罩保护着。

“闲话休要再提。若你好准备，便照约定，为我冥界护法吧。”

雪如岚最后看了一师弟的牌位，整理好纷的心绪。然后化一方青玉剑盒，剑盒里有一枚碎了四五的琉璃命牌，被雪凝丝生生的拼合回原貌。雪如岚将断剑同样收敛剑盒，工整的摆放到引魂灯旁边。

沉重的渴望蔓藤似的缠绕着神魂，吞没了所有情绪，净妄尊者觉心脏渐渐沉泥淖，反倒平静许多。他倏然长叹，神一凛，彻底扼死了最后一悲悯之意。

一个活生生的、会生气、会不满的霄乘云……不是记载于史册传记上的神话，也不是尘埋于山川草木下的枯骨。即便是恨，竟也让人心向往之。

有两影静静伫立在牌位前，一言不发，等待着至之刻的到来。太清仙府府主神容憔悴，正麻木的拭着一柄碧绿通透的断剑，断剑的剑柄篆刻着上古神文样式的“惊蛰”二字。然血迹易拭，世事的尘埃却总是也不净。空旷的大殿是寂静的坟墓，埋葬了故人的音容笑貌，令人窒息。

当时世上并没有多少人知，在霄乘云死后的第十日，遥远清圣的沧霞峰上、列属太清禁地的寒英殿中，有人逆天背，扭转了生死乾坤。

地面和四周的漆黑符咒渐渐转为鲜红，原本汇牌位的血气照玄妙的轨迹飞向大殿各，凝成八十一张冒着黑雾的符箓，竖悬在半空。整个大殿霎时浸血海，沦为阿鼻地狱。如果不是殿内事先布置好的结界，这些慑人的血光定会冲霄破云，引来修真界各方的质问。

只见供奉着祖师先圣的大殿内灯火通明，无数个漆黑扭曲的符咒如一张大的蛛网，自地面中央向四周延伸，遍及墙和房，构筑成了一个庞大的九幽回阵，渗森森血光。

站在他后的是一个僧侣模样的婉柔青年，但并未剃度，长长的乌发只在末端用翡翠金缎松松束了。闻言，他瞧着雪如岚消瘦不少的背影，询问：

“乘云，别怕。师兄这就带你回家。”

“……我知，所以复活乘云之事我只能与你商议。”

雪如岚瘦长的指尖虚虚拂过断剑剑，垂下睫，面无表情的人下仿佛空无一，魂魄已跟着回忆离去：

那成生米大小的，接着狠狠的贯了。沉闷的息回在空旷的大殿，窗外树影摇动，遮住了满室荒唐。霄乘云大脑如开的墨，一片昏茫，不禁思索着事情究竟是如何演变至此？

雪如岚冰凉的眸中燃起希望的火苗，冷静之下疯暗涌。他挥手招来供台上的引魂灯，稳稳的端住，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两条血线，清浅的笑了笑，喃喃：

素尘仙尊又恢复成往日不烟火的淡然模样，恍惚他只是安排门派事务，而不是豁命去闯鬼门关。

“我自然没忘。即便你不答应仙议台的条件，以我和苍灵的情，我也会想办法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大殿的神像供台上，一盏莲台状引魂灯飘了袅袅青烟。雪如岚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秋目盯着看了一会，嗓音涩的说:

“孽果自受，苦业自尝。净妄，不救才会让我后悔。”

净妄尊者面哀戚，语气和缓，言辞却隐约带了一决绝。雪如岚明白他话中意，适才寒的脸缓和了些许: